尽管同样作为美国的象征，但再强大的好莱坞也离不开硅谷。越来越倚重数字和景观效果的好莱坞，正在把关于未来的希望更多寄予一间位于旧金山港湾区的软件公司——欧特克（Autodesk），以至于《商业周刊》年初时曾评论说，无论谁夺取奥斯卡，真正的大赢家都是幕后这位看不见的引擎，正是它开启了人们对于《泰坦尼克号》、《阿凡达》和《盗梦空间》风起云涌般的追捧与热议。 事实上，欧特克这间美国公司离中国也并不遥远。至今依旧成为话题的国家大剧院和2008年奥运主场馆“鸟巢”，正是运用欧特克的软件产品设计而来。这间公司进入中国已有长达15年之久，它不仅长期成为该行业的领导者，还深谙政商关系，从进入伊始就顺利解决了软件业长期以来顽固的盗版问题——要知道，在中国，这并不简单。 或许缘于初期的欧特克更多致力于在建筑和制造业大施拳脚，对于更易引起媒体关注和获得公众话题的娱乐业，在欧特克中所占份额长期并未超过两成，直到风靡一时的《阿凡达》令它浮出水面。它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在不久的将来，欧特克希望能够进一步实现 “立体软件的个人化”。它可以让一个人在家设计出一件产品，然后把图样送到Shapeways这样的公司，由他们来负责打印并寄回来。不喜欢你的太阳镜款式？没关系，做副新的吧。 关于微软和苹果的竞争，已经演化为硅谷整个生态系统的长期话题。欧特克这个自诞生伊始仅仅适用于Windows系统的软件公司，如今也对苹果打开了大门。这种战略转型自然缘于并不想对微软形成单一依赖，而期待更多元化地与设备和其他软件展开合作。它为iPad、iPhone以及iPodTouch引入的移动素描册，成为苹果商店最畅销的应用之一。欧特克的高级副总裁Amar Hanspal认为，平板的重生是一种有趣的现象，人们需要其他载体来拓展想象，欧特克也始终受益于敢于尝鲜的行动。 设想一下欧特克在未来的发展更让人激动不已。欧特克公司的工业项目经理Robert Middlebrooks为人们描绘了“激光扫描成像”技术，十年内这项技术将投入应用。“如果你接手一座历史性建筑，你会发现，尽管你有原始设计图纸，它也不一定依照那样来建。激光扫描不会说谎。你可以对一座建筑及其周边环境进行360度扫描，当你把扫描结果聚合在一起时，你生成了一片‘点云’——一系列三维的点。它们精确度非常高，代表该建筑物的形象。如果墙壁有所偏斜，激光会反映出来。它排除了保护工作中的臆测成分”。 二 作为创始人的约翰•沃克（JohnWalker）不久前在接受某位Blogger的访问时说道，无论在任何时期，欧特克都足可以称作一间相当成功的创业型公司。“不得不说，我们很幸运。欧特克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伴随着软件行业的关键转型而诞生。当时IBM恰好打算开始将PC业务倒挂，数十家公司蜂拥而至，一个巨大的真空等待着我们去填补”。 新兴公司的出现总是富有传奇色彩，并且提供大量有利可图的工作职位，于是一夜之间，美国诞生了无穷尽的软件工程师。的确，如果回头去看这间公司在1982年那条振奋人心的口号，上面正写着“我们是这一刻的缝合点”。这的确是记录历史的最好注脚。事实上，仅仅三年之后，这间有着良好开端、仅仅拥有17人的团队将公司成功上市，并接连推出饱受欢迎的计算机辅助软件。 在20世纪80年代，欧特克都被誉为整个行业的标准。这间公司因拥有最早于1982年上市的AutoCAD的系列产品知名，这是一款由工程师、建筑师、制作电影的人使用的制图软件，他们可以以此为摩天大楼、城市街道、虚拟城市营造2D或者3D的效果，欧特克一直不惜成本地不断改善这款软件，希望能拥有更平滑的界面和直观的感受。很多专业人士都认为，在欧特克的影响下，计算机彻底改变了建筑行业，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工程师，也终于告别了扛着T型尺进行繁琐的数字演算的顽固印象。 然而所有这一切，仅仅意味着这间公司拥有足以令人称道的技术基因，但在公司发展中一旦需要晋升和推动之时，它终究难以摆脱硅谷公司中单纯倚靠技术团队所经常面临的壁垒和瓶颈——太过业余的管理水平。 引入一位长于运营的管理层显然势在必得。尽管来自SUN的卡罗尔•巴茨作为女性这一点让约翰•沃克一度心生犹豫，但其过往的卓越履历最终说服了他。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接下来，正是这位不可多得的“铁娘子”改变了欧特克的命运，更直接锻造了这间公司最为关键的一段历史。 三 1992年在巴茨走马上任时，欧特克公司的销售额增长率已经开始趋缓，利润呈现下滑。约翰•沃克尽管做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决定——引入卡茨作为CEO，但却不幸地成为了她的创新阻力，总是对其决策指手画脚，还常常性情随意地带着自己喜欢的啤酒去上班。要命的是，整个程序员团队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排斥外部人员的不良文化更是一大挑战，大家都把这个并非技术出身的女人看作一个另类。巴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像是在和一群迷失的孩子玩游戏”。 无独有偶。上帝看上去也并非垂青于她。在她就任CEO的第二天，便被查出患有乳腺癌，并为此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化疗。当然，最终她战胜了癌症，并成功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让这个摇摆不定时刻可能坠入迷途的公司获得了新生。多数CEO的平均任期都是5年，她却在欧特克任职长达14年，并创造了13% 的销售额复合年均增长率，使得公司股价增长了 8倍以上，直至令其跃升华尔街标准普尔指数之首，成为“象征全球软件业复苏的一大醒目亮点”。 回顾来看，与多数仅仅懂得程序之美的技术天才们大为不同，巴茨清晰地知道一家公司应该如何运作。当然在她所做出的一系列重要战略决断中，对3D不遗余力的投入无疑是关键一环。 当时公司内的多数人对此颇有顾虑——仅仅在专业人士中应用的3D技术一旦占据大量的研发成本，是一招令人堪忧的险棋，看似无益于解决公司资金困窘的局面，而且未来并不明朗。因此，尽管最早研发出的3D技术设计软件Inentor花费了整个团队4年时间，但上市之后，公司的销售部门却只愿意小心翼翼地推广这种产品，他们担心，新产品会影响当时蒸蒸日上的2D产品AutoCAD的市场份额。 这又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欧特克究竟要待在二维的世界中沉溺辉煌，还是在三维世界中重新起跑？尽管当时互联网泡沫已经苗头初露，公司资本也为此饱受压力，但强硬的巴茨最终坚定的选择做出改变。很大程度上，这也是不得不展开的一次变革，伴随互联网的出现所带来的社会节奏的加速，企业用户已经不能耗费数年等来软件公司将老派的软件系统逐步升级，他们需要更加革命性的产品。 事后卡茨依然为此感慨良多，“欧特克就像艘帆船。天气变了，我也要变。经济形势变了，技术行业也得变。幸运的是，我的董事会很有耐心”。她将自己视为船头的瞭望者，时刻需要为这艘成长中的帆船引领航向。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欧特克终于没有在新浪潮涌现之时丧失自己长久以来在技术上的竞争优势。3D也终于突破了建筑和工程领域，开始出现在人们生活中的各个角落。事实上，如今还有哪部引人注意的CG作品的艺术家没有以某种方式得益于使用欧特克的产品玛雅（Maya）吗？ 是的，我们还是要提到《阿凡达》，正是归功于产品Autodesk MotionBuilder强大的实时交互功能，卡梅隆得以在现场创建了每个场景的实时视频资料，看到电影拍出的样子并进行即时调整，无需等到后期制作时再做改动。制作人员还利用AutodeskMudbox数字雕刻软件创建出素材，并再次利用Maya软件进行场景的最后创建及精整。Lightstorm Entertainment制片公司的数字特效主管诺兰•莫尔塔（Nolan Murtha）表示，“如果没有欧特克的技术，我们根本无法制作出这部影片。” 四 作为继任者的卡尔•巴斯是个典型的技术人才，甚至在上任CEO之后，他依然将大部分的下班时间都消耗在美国加州伯克利的家附近的一间工作室，在这里用软件来设计木头和金属制成的器物。这种实际的动手操作过程令他能够清晰分辨技术的难点何在——而这是他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无法拥有的观察视角。 “一旦成为一个公司的高层，很容易让你远离顾客看到的一切，”这位卡茨的接班人说道，“要么你能得到的，不过是一群人用PPT向你展示他们在做的一切有多么了不起，而你却对此毫无所知。” 这位52岁的中年人接过权杖之后，所面临的未来并非足够乐观。巴斯的整个任期伴随着经济的持续低迷，他必须善于成为一个 “难题的解决者”。自2008年以来，这间公司连续五个季度销售额下降，尽管欧特克的软件帮助完成了旧金山奥克兰大桥东部的设计，以及《阿凡达》中令人瞠目的特效，很多用户还是削减了预算。危机无疑对其形成了重创。 就整个行业而言，其他的竞争者，比如巴黎郊外的达索系统公司（Dassault Systemes SA），以及麻省的参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ParametricTechnology Corp.），从衰退中复苏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双双从2009年利润缩水的状态中重新盈利。 为了使得公司重回轨迹，巴斯专注于快速增长的海外市场，而且开始采用云计算——一种通过网络来服务应用、信息和计算性能的方式。他亲身体验这些软件，以此来判断消费者可能存在的不满之处。“如果说我们卖掉的一款5000美元的软件做出来的东西效果看上去不及一款49美元的游戏，这真让我感到羞愧”。 对于欧特克的员工来说，这种尽善尽美的追求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流传在公司部门经理间的一个玩笑是，他们都希望巴斯能够跟其他部门的人一起工作——而非是自己的部门。 当然，在2006年接任明星CEO卡罗尔•巴茨之前，巴斯并不出名。早年间，他曾创立了一间名为伊萨卡的软件公司，欧特克随后于1993年收购了这间公司，他也由此进入了欧特克，并最终获得了认可，欧特克的董事会成员哈勒姆•道森曾评价他“非常有主见和好奇心，不惮于改变”。 “或许有这种善于在持续性和坚韧之间把握平衡的人，巴斯可能就是这种人。他是个好的技术工程师，我们也一直担忧他缺乏对应的管理能力，但是这次罕见的经济危机恰好是试金石，事实证明他完成得非常不错。”哈勒姆•道森说道。 这种评价看上去和他的前任 （卡罗尔•卡茨）颇为相像，事实上，就连他们的名字看上去都那么接近。这间靠技术起家、并善于在技术和管理间润滑自身的公司，能否在这位同样表现出开放性和敏捷性的CEO手中，继续不断创造出奇迹呢？ |
